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在心里,把这句“不知道”和那封“我走了”的信放在一起。
不知道。
他追了十年,查了八年。
查出来的,是一个“不知道”。
他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,谢停云问他——
“那年在谢家码头,推开我的人,是不是你?”
他说“是”。
那时她说,“为什么”。
他说“不知道”。
此刻他忽然明白,那些“不知道”背后,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东西。
他走上前,走到叔公面前。
叔公看着他,等着。
等着他拔刀,等着他动手,等着他做这十年该做的事。
沈砚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扶住了叔公的手臂。
叔公的手臂很细,隔着棉袍都能摸到那层皮包着骨头的瘦。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叔公,”沈砚说,“跟我回去。”
叔公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砚,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杀意,没有愤怒,没有他想象中的一切。
只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砚哥儿……”他的声音抖了,“你……”
沈砚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扶着他的手臂,转身,往来路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。
“叔公,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养了我二十二年。”
“这二十二年,你教我的东西,我都记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父亲的事,我不会原谅你。但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没有说下去。
他只是扶着叔公,一步一步,走出那片松林。
谢停云跟在身后,看着那两道身影。
一高一矮,一壮一衰。
一个扶着另一个,慢慢走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,说“你长大了,为父放心了”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——
“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是你。”
她忽然想起谢顺临死前留下的那封信——
“太太托老奴办过一件事。”
她忽然想,这世上最难的事,不是恨。
是恨过之后,还要继续往前走。
十一月初四。
叔公被带回沈府,安置在他自己的院子里。
沈砚派了人守着,不是囚禁,是照看。大夫每日来诊脉,煎药,换着花样做补品。叔公什么都没说,只是每日坐在廊下,望着那丛早已枯死的蔷薇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谢停云去看过他一次。
他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。
“谢小姐,”他说,“你不该来。”
谢停云在他身侧坐下。
“为什么?”
叔公望着那丛枯死的蔷薇。
“我害过你父亲。我传消息给隆昌号,让他们截杀你父亲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叔公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你不恨我?”
谢停云沉默片刻。
“恨。”她说。
叔公等着。
“可我更恨那份名单上的那些人。”她说,“他们收了钱,做了事,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至少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叔公看着她。
“至少什么?”
谢停云望着那丛枯死的蔷薇。
“至少你后悔了。”
叔公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