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这个年轻的女子,看着她发间那枚青玉簪,看着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,看着她眼底那层从未消褪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的妻子也有一对这样的玉镯。
也是羊脂白玉,也是温润如凝脂。
他妻子死的那年,他四十岁。
他把那对玉镯陪葬了。
“谢小姐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母亲……”
谢停云转过头。
叔公看着她。
“你母亲是沈家的人。她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,不容易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叔公叹了口气。
“我年轻时,见过你母亲一面。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,扎着两条辫子,在院子里跑来跑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晃几十年,她也不在了。”
谢停云听着。
她想起母亲信里那些颤抖的字迹,想起母亲说“娘无依无靠,流落到江宁府”。
她忽然问:“我母亲为什么会被逐出沈家?”
叔公沉默片刻。
“因为她父亲——也就是你外公——犯了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叔公看着她。
“私通隆昌号。”
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。
叔公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旧事。
“你外公当年是沈家旁支,管着几间铺子。隆昌号的人找上他,给他银子,让他传消息。他收了。”
“后来事发,他被逐出沈家,带着你母亲流落在外。没几年就死了。”
“你母亲那时才十来岁,无依无靠,流落到江宁府,遇见了你父亲。”
谢停云听着,一言不发。
她想起母亲信里那句“娘身上流着沈家的血”。
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,说“你要好好的”。
她想起母亲查了三年,查出那份名单。
原来母亲查的,不只是沈谢两家的仇。
是外公的旧账。
是沈家逐她出门的根由。
是她一辈子无法洗清的污点。
“叔公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母亲知道吗?”
叔公看着她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她父亲——我外公——是为什么被逐出沈家的?”
叔公沉默片刻。
“知道。”
谢停云闭上眼。
母亲知道。
母亲一直知道。
母亲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沈家的叛徒,是被逐出家门的人。
母亲知道她身上流着那样的血。
母亲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,守着这份愧疚。
母亲——
她睁开眼。
“叔公,”她说,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她站起身。
走到院门口,她忽然停住。
“叔公,”她没有回头,“那丛蔷薇,明年会开的。”
叔公怔住了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那道纤细的、却挺直的脊梁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谢停云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推门,走了出去。
院门外,沈砚站在那里。
他不知何时来的,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她。
谢停云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都听见了?”
沈砚点头。
谢停云看着他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沈砚沉默片刻。
“查过。查到你外公的事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沈砚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微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