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:名单(4 / 10)

那妇人见到沈砚,脸色刷地白了。

她扑通跪在地上,死死护着那几个孩子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沈砚看着她。

看着她那双惊恐的眼睛,看着她护着孩子的手臂,看着那几个懵懂无知的孩子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单,放在院墙边。

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
谢停云跟在他身后。

走出豆腐巷,她问:

“为什么不问?”

沈砚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走,一步一步,走得很快。

谢停云没有再问。

她只是走在他身侧,陪他走完那条巷子,走完那条街,走回沈府,走回停云居。

走进院门时,他停住。

“她男人死在永平十六年。”他说,“替隆昌号运私货,翻船淹死的。”
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沈砚望着那株晚雪,声音很平。

“她收了五百两银子,藏了三年货。她男人死了,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。最小的那个,今年三岁,她男人死那年生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她不知道她男人是替隆昌号死的。她以为那是寻常生意。”

谢停云站在他身侧,看着他的侧脸。

那张脸上没有表情。

但她看见他眼底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。
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。

十月二十四。

第三个。

第四个。

第五个。

一连三天,他们走遍了名单上的那些人。

有的已经死了。

有的还在。

有的痛哭流涕,跪地求饶。

有的破罐破摔,一言不发。

有的拼死反抗,被沈砚一刀制服。

有的——

有的像那个寡妇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明白,只是收了钱,做了事,然后活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。

每见一个人,沈砚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
每见一个人,谢停云握着他的手就更紧一分。

不是因为这些人的罪孽有多深重。

是因为这些人的背后,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
叔公。

那个满头白发、脊背佝偻的老人。

那个在沈砚父亲死后,将他接到院里亲自照看的人。

那个守了他三天三夜的高热,亲手给他上过无数次药的人。

那个说“查吧,查清楚了,给你父亲报仇”的人。

那个自己,就是仇人。

十月二十五,戌时。

沈砚独自去了祠堂。

谢停云没有跟去。

她站在停云居院中,望着那株晚雪,很久很久。

晚雪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。秋风一阵一阵,吹落几片枯叶,飘飘摇摇,落在她脚边。

她弯腰拾起一片,托在掌心。

枯叶很轻,叶脉清晰,像一张缩小的舆图。

她想起那片绢帛上的名单。三十七个名字。三十七个曾经鲜活的人。三十七笔在暗处流淌了十年的血债。

母亲花了三年,查出了这份名单。

母亲将这名单藏在图后,等了十四年。

母亲等到了。

可母亲若知道,这份名单最终指向的是谁——

她会怎么想?

谢停云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此刻沈砚在祠堂里,面对着父亲的牌位,也面对着那个他叫了二十二年“叔公”的人。

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?

她不敢想。

祠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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