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伯言看着他,又看了看谢停云。
“我想说,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“永平十七年那批货,隆昌号只是经手。真正的买主,另有其人。”
沈砚等着。
周伯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
纸上只有三个字——
“北镇司”。
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北镇司。
那不是商号,不是江湖帮派,是北边某个军镇的军需衙门。专管采买军械、粮草、马匹,手眼通天,与京城那边的关系盘根错节。
隆昌号偷运的军械,原来是卖给了他们。
周伯言看着他。
“沈公子追查了十年,只追到隆昌号。可隆昌号背后,还有人。那些人,才是真正想要沈谢两家永远斗下去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躲在暗处看了两个月。沈谢两家联手清剿隆昌号,我以为你们会查到北镇司。可你们没有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我今日来了。”
沈砚盯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?”
周伯言笑了。
“因为北镇司也想灭我的口。”他说,“与其被他们杀了,不如找个人替我报仇。”
他看着沈砚,又看着谢停云。
“两位,”他说,“你们以为隆昌号覆灭了,沈谢两家的血仇就能了结?”
他摇摇头。
“北镇司要的是江宁府的水路永远动荡,要的是沈谢两家永远斗下去。隆昌号死了,他们会再扶一个隆昌号。那些人,会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,继续燃火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我能说的,都说了。信不信,是你们的事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“对了,”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停云,“谢小姐,你母亲临终前,有没有给你留什么东西?”
谢停云的手指倏然收紧。
“你……”
周伯言笑了笑。
“你母亲当年,查过一些事。她查到的东西,比沈公子查到的,还要深。”
他推门,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谢停云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沈砚走到她身边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
谢停云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母亲给我的,只有那柄短刃,和那些信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些信里,有什么是我没看出来的?”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母亲一定留了什么。
只是她还没有找到。
十月二十。
谢停云将母亲的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。
每一封她都背得下来,每一个字她都认得。
可她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。
直到她看到第七遍的时候,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第三封信,最后一页。
母亲提到一件事——
“怀安,今日整理旧物,翻出永平七年那幅水道图……”
这是她之前注意到的那段。
但这一次,她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那段话下面,有一行极小的字,挤在页边,若不仔细看,几乎会忽略——
“图后夹层,有物。”
谢停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猛地站起身,从贴胸的暗袋里取出那幅水道图。
展开,对着烛火仔细看。
图上没有夹层。
但她想起母亲的话——“图后”。
她将图翻过来,看背面。
背面是空白的,只有纸张原本的纹路。
她对着烛火,一寸一寸地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