魄书生,有时是游方郎中。他手里那幅图,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,图上每一个名字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有些人,他要用来做引信。
有些人,他要用来做火种。
还有一些人,他要留到最后,让那火烧得最旺的时候,亲眼看着沈谢两家被吞噬。
十月十二,谢停云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。
信是秦管事递进来的,说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,没有送信人。
她打开信,里面只有一句话:
“永平十七年那批货的去向,不止隆昌号一家知道。想知道真相,三日后申时,城东福来茶楼,天字丁号。”
谢停云看着那行字,眉头微微皱起。
永平十七年。
那一年,沈砚的父亲死在谢家码头。
那一年,她八岁,被人从横梁下推开。
那一年的事,她知道的不多。后来沈砚查了十年,查出了隆昌号。
但这封信说,不止隆昌号一家知道。
那是谁?
她将那封信拿给沈砚看。
沈砚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笔迹不对。”他说,“不是赵无咎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“你见过赵无咎的笔迹?”
沈砚点头。
“查了三年,见过他写的几封信。字很用力,横平竖直,像刀刻的。这个——”
他指着那封信。
“这个太软了。”
谢停云沉吟片刻。
“会不会是他找人代笔?”
沈砚摇头。
“不像。这种信,他不会交给别人写。”
他看着那封信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三日后,城东福来茶楼,”他说,“我去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“我也去。”
沈砚沉默片刻。
“太危险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?”谢停云反问。
沈砚没有说话。
谢停云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沈砚,”她说,“我不是那个在花厅袖中藏刀的谢停云了。但你也不是那个独自追查十年的沈砚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若有人想燃火,我们一起灭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底那层从未消褪的、坚定的光。
良久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。
十月十五,申时。
城东福来茶楼。
这间茶楼比望江茶楼小得多,也旧得多,藏在一条窄巷深处,来往的都是寻常百姓。谢停云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,发间只簪那枚青玉簪,腕间的玉镯藏在袖中。沈砚换了寻常的灰布长衫,腰间没有悬刀,只带了一柄短刃藏在靴筒里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茶楼。
天字丁号在二楼最里侧,门扉半掩。
谢停云推门进去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看见她,又看见她身后跟进来的沈砚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两位都来了?”他说,“也好,省得我再说一遍。”
他约莫四十来岁,面容普通,穿着寻常的商人衣裳。但那双眼睛,在笑的时候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。
沈砚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站起身,拱了拱手。
“鄙姓周,周伯言。隆昌号江宁分号,账房。”
沈砚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隆昌号江宁分号的账房。
那批账目,他查过。但账房先生周伯言,在清剿之前就消失了,他一直以为是被灭了口。
没想到,他还活着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沈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