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:同盆(3 / 6)

知道是谁了。

此刻,那十年的追索,终于有了结局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沈砚看着她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
他顿了顿。

“这十年,我一直在想,若有一天真相大白,我会怎样。是哭,是笑,是杀尽仇人,是告慰亡灵。”

他望着雨幕,声音很平。

“如今真的到了这一天,却什么感觉都没有。”
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手微凉,指节分明。

他反手握住了她的。

两人并肩站在廊下,一柄伞,隔开漫天雨幕。

雨声细密,像无数人在远处低语。

他说追了十年,如今真相大白,却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

那是用十年时间,走完一条夜路。走到尽头时,天亮了,却发现那条路已经走完了,没有回头路,也没有继续走的路。

只剩下空。

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

她握紧了他的手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九月初九,重阳。

谢停云一早便起了身。她对镜梳妆,换上那件月白深衣,发间簪着青玉簪,腕间套着羊脂玉镯。

今日她要去谢府。

不是归宁,是祭祖。

重阳祭祖,是谢家的大事。往年她都是以女儿的身份随父亲兄长一同祭拜。今年她是质子,本不该回去。

但谢允执来信说,父亲今年身子不好,想在重阳见她一面。

沈砚看了那封信,只说了一个字:

“去。”

他亲自送她到谢府门外。

谢停云下车时,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。

她回头。

他看着她,沉默片刻。

“申时三刻,”他说,“我来接你。”

谢停云点头。

他松开手。

她转身,走进府门。

谢府的祠堂比记忆中更旧了些。檐角的瓦片有几处破损,廊柱上的漆色斑驳,石阶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元气大伤后的窘迫,藏是藏不住的。

谢怀安站在祠堂门口。

他比三个月前更瘦了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鬓边的霜白又添了一层。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,目光依旧沉静。

见女儿走来,他微微颔首。

“来了。”

谢停云跪了下去。

“父亲,女儿回来了。”

谢怀安弯腰扶起她,握着她的手,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女儿的脸,看着女儿发间那枚从未取下的青玉簪,看着女儿腕间那对他亲手交给谢允执的羊脂玉镯。

他看见了。

他什么都看见了。

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。
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,“你母亲等你很久了。”

香烟缭绕,烛火通明。

谢停云跪在母亲灵位前,焚香、奠酒、叩首。

母亲遗像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。谢停云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,忽然想起那夜在停云居,沈砚说——

“母亲教的方子。尝尝。”

她不知道沈砚的母亲是怎样的人,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像自己的母亲一样,在中秋教儿子做桂花糕,在临终前握着儿子的手,说“你要好好的”。

她只知道,他们都曾有过母亲。

都曾在母亲的膝下,学过这世上最寻常、也最珍贵的东西。

她叩首。

香烟袅袅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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