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:码头故地,芦苇新生(3 / 5)

从那日起,他便记住了她的名字。

谢停云。

停云。

霭霭停云,濛濛时雨。

他查过这两个字的出处。陶渊明的诗,写思亲。

他想,她父亲给她取这个名字,大约是想她做一个温婉贞静的女儿,在父母膝下承欢,嫁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,平安顺遂过完一生。

他不知道她后来会变成这样。

会袖中藏刀,会孤身闯密室,会攀陡崖杀暗敌,会在暴雨中蹲在树下替他新栽的晚雪培土。

会在他追索十年、终于得见真相那夜,将那枚断续草放回他掌心。

会说“活了”。

会说“明年一起看”。

会说——

“我陪你。”

沈砚看着她。

日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在她脸上,将那层素日的清冷镀上淡淡的柔光。

他忽然说:

“那年在花厅吻你,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
谢停云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我查了十年隆昌号,查了十年父亲之死的真相。每年那几日,我都会去祠堂,在父亲牌位前跪一整夜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有一年跪得太久,晕过去。醒来时,九爷递给我一张纸条。”

“上面写着你的笄礼日期。”
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看着他。

“从那日起,”他说,“我便记住了你的名字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那夜花厅见你,不是第一次见。”

“是第一次,正正经经地见。”

谢停云听着。

河风吹过,芦苇沙沙作响。

她忽然想起那夜在习武场,他说——

“那年在谢家码头,推开我的人,是不是你?”

他说“是”。

那时她以为,他只是承认那夜推开过她。

此刻她忽然明白,他承认的,不止是那夜的推开。

是从十六年前那一眼起,便再也无法忘记。

她握紧了他的手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风很大。

芦苇在风里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他们并肩站在码头边,很久很久。

日影西斜。

谢停云忽然开口。

“你恨过谢家吗?”

沈砚沉默。

“恨过。”他说。

“恨了十年。”

谢停云点头。

“我父亲也恨过沈家。”她说,“恨了十年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隆昌号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
沈砚没有说话。

她转头看着他。

“沈砚,沈谢两家的血仇,不是隆昌号一家的罪。那些年里,谢家杀过沈家的人,沈家也杀过谢家的人。每一笔血债,都有人真真切切地死,有人真真切切地痛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这账,没法一笔勾销。”

沈砚看着她。

“那你想怎样?”

谢停云迎着风,望着那片疯长的芦苇。

“我八岁那年,你推开我,救了我一命。十六年后,我入府为质,你给了我断续草、铁钉、密室钥匙、藏书楼、晚雪、青玉簪。”

“这些,”她说,“不是债。”
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
“是你给我的。”

沈砚沉默。

“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。”她说,“只有一句话。”

他等着。

“沈谢两家的仇,我们这一代,也许解不了。”她说,“但下一代,下下一代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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