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:码头故地,芦苇新生(1 / 5)

七月三十,天色半阴。

谢停云卯正即起,对镜梳妆。依旧是月白衫子,银线兰草暗纹,发间那枚青玉簪端端正正簪着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眉眼沉静,一如往日。

只是心跳比平日快些。

她不知道今日去谢家码头会看见什么,不知道沈砚站在那片芦苇丛前会是什么神情,不知道自己为何执意要去那个地方。

她只知道,有些路,总要有人陪着走。

有些夜,不能让他一个人躲一辈子。

辰时初刻,谢停云走出停云居。

沈砚在院门外等她。

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。见她出来,他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。

谢停云看着他。

他面色如常,眉眼平静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但她的手,还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袖口。

——只一瞬,便松开。

他没有躲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马车辚辚,驶向城西。

谢家码头在江宁府西郊,秦淮河下游。三十年前是江宁府最繁忙的货运码头之一,沈谢两家争夺水路的拉锯战中,这里曾数度易手。二十年前沈家当家人死在码头那夜后,谢家渐渐将重心东移,此处便日渐荒废。

如今只剩几座废弃的仓房,一条长满青苔的石砌堤岸,和一片疯长的芦苇。

马车在码头外停下。

谢停云掀帘下车,沈砚已站在她身侧。

他望着那片芦苇丛,一动不动。

日光很淡,被薄薄的云层遮去大半,在废墟与荒草间投下灰白色的、没有温度的光。
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

良久。

沈砚开口。

“那夜,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,“我就躲在那片芦苇里。”

他抬手指向码头东侧,那片最茂密的芦苇丛。

“父亲让我躲着,说无论听到什么,都不要出来。”

“我躲了一夜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天亮时出来,父亲已经凉了。”

谢停云听着。

她没有转头看他,没有问那夜他听到了什么,没有说那些苍白无用的安慰。
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手冰凉,指节僵硬,像一块被夜露浸透的石头。

他没有挣开。

他就那样站着,任她握着,望着那片芦苇,很久很久。

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那声音,与他十四岁那夜听见的,一模一样。

沈砚闭上眼。

耳边是芦苇的沙沙声,是河水拍岸的潮声,是远处夜鸟偶尔的啼鸣。

还有——

一声闷响。

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
然后是脚步声,很急,很乱,有人在大喊“走水了”“有刺客”“当家的——”

他想睁开眼。

父亲说,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。

他攥紧拳头,指节青白,死死咬着牙,没有动。

然后是更长的寂静。

只有芦苇的沙沙声,只有河水拍岸的潮声。

他等了一夜。

天快亮时,他悄悄拨开芦苇,探出头。

父亲躺在码头上,身边围着几个沈家的护卫。有人跪在地上,有人喊着“当家的”“快请大夫”“当家的您醒醒”。

父亲的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
谢家护卫惯用的短刀。

他死死盯着那把刀,盯着刀柄上隐约可见的谢家徽记,盯着父亲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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