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:花期之前(1 / 5)

六月的最后一日,江宁府落了入夏以来最烈的一场雨。

暴雨如注,自午后一直倾泻到暮色四合,将整座城洗刷得焕然一新。秦淮河水位暴涨,漫上石阶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,在泊船的码头边打着旋儿。

谢停云站在停云居廊下,看着这场雨。

晚雪被雨水打得枝叶低垂,那些碧色的叶子紧紧蜷缩着,在风雨中瑟瑟发抖。她撑起那把油纸伞,正要走下石阶去扶一扶那歪斜的枝条——

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,握住了伞柄。

“我去。”

沈砚接过伞,走入雨中。

他蹲在晚雪树边,将歪斜的细竹扶正,将被雨水冲散的根部培上些新土,动作很轻,很稳。

雨水顺着伞沿滑落,将他半边肩背打得透湿。

谢停云站在廊下,看着他的背影。

她想起那日暴雨,他撑着伞站在她身后,浑身湿透,将整把伞都举在她头顶。那时他说“路过”。

此刻他蹲在那株他亲手移栽的树下,替它培土、扶枝,雨水淋透了半边身子,却将伞举在树顶。

她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走下石阶,从他手中接过伞,举过两人头顶。

沈砚抬起头,看着她。

雨水顺着她的鬓发滑落,滴在他仰起的额角。

“伤口不能沾水。”她说。
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肩背,又看了看她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她没有说话。

两人就这样并肩蹲在树下,一柄伞,隔开漫天雨幕。

晚雪的枝叶在头顶轻轻摇曳,筛落的雨珠滴在他们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不知是谁先笑了一下。

很轻,很淡,被雨声吞没得几乎听不见。

但他们都听见了。

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
次日清晨,天晴如洗。

谢停云推开窗,看见庭中晚雪的枝叶被雨水冲刷得碧绿发亮,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如翼,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泽。

她看了片刻,转身洗漱。

今日有客。

巳时三刻,九爷引着一位身着半旧道袍、面容清瘦的老者,来到停云居院门外。

“谢小姐,”九爷在门内三尺处停步,恭谨道,“这位是江宁府最有名的花匠周师傅。砚少爷吩咐,请周师傅来看看晚雪。”

谢停云看着那老者。

周师傅已年过花甲,须发皆白,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。他朝谢停云拱了拱手,也不多言,径直走向院中那株晚雪,蹲下身,仔细查看起来。

他看叶片的颜色、枝条的姿态、根部的土壤,又伸手轻轻拨开表土,看了看根系的状态。

良久,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“谢小姐,”周师傅道,“这树养得不错。土壤干湿得宜,枝叶疏朗有致,根系也扎得稳。”

谢停云点头。

“那为何……今年没开花?”

周师傅笑了笑。

“移栽第一年,不开花是常事。这树性子慢,先长根、再长叶、后开花。根扎稳了,枝叶养好了,花自然就来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谢停云。

“小姐不必心急。该开的时候,自然会开。”

谢停云沉默片刻。

“那……明年会开吗?”

周师傅看着她,又看了看廊下不知何时出现的那道玄色身影。

他笑了。

“老朽看这树的长势,明年花苞会不少。但开多少、开多久,要看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看小姐怎么养。”

谢停云顺着他的目光,看见沈砚站在廊下。

他不知何时来的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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