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没有悬刀。他站在那里,静静看着她,看着她与周师傅说话。
他没有走近。
只是在她看过来时,微微颔首。
谢停云收回目光。
“多谢周师傅。”她说,“我记下了。”
周师傅走后,谢停云站在晚雪树下,很久没有动。
沈砚走到她身侧。
“周师傅怎么说?”
谢停云看着那株树。
“说根扎稳了,枝叶养好了,花自然就开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说明年花苞会不少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触了触那枚最大的叶苞。
“那便等明年。”他说。
谢停云看着他的侧脸。
晨光里,他的眉眼比平日柔和几分。云台山那一刀留下的苍白已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血色。他眼底那层经年的倦意似乎也浅了些,虽然依旧深不见底,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拒人**里之外。
她忽然问:“你今早怎么来了?”
沈砚的手顿了顿。
“……路过。”他说。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路过。”
七月的江宁府,热得像个蒸笼。
秦淮河上的画舫比往日少了,连最繁华的夫子庙一带,行人也稀疏许多。沈谢两家联手清剿隆昌号余党的消息已传遍全城,几家曾与隆昌号过从甚密的商号或被查封、或举家逃离,江宁府的商界,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洗牌。
谢停云依旧每日去藏书楼。
隆昌号的脉络图已补至第三稿,新增的线索越来越多指向北边。她将这些线索一条条抄录、归类、存档,与沈砚从沈家旧档里翻出的记录相互印证。
这份活儿,沈砚做了十年。
她做了两个月,已觉心力交瘁。
她有时会想,他这十年是如何独自撑下来的。
无人可问,无人可说,无人能懂。
只有那枚追查了十年的箭镞,与他一同度过无数个孤寂的深夜。
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谢停云一早便起了身。她对镜梳妆,换了素净的月白深衣,发间只簪那枚青玉簪,不施脂粉。
秦管事在院门外通传:“谢小姐,马车已备好。”
她点头,走出停云居。
沈砚在东角门外等她。
他也换了素服,玄色深衣,腰间系着素白的丝绦。见她来,他微微颔首。
“我送你去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沈谢两家虽已联手,但中元节祭祖是家族私事。他是沈家嫡子,与她同往谢府,于礼不合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我在府外等。”他说,“祭完了,送你回来。”
谢停云沉默片刻。
“……好。”
马车辚辚,驶向谢府。
谢停云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她知道他为何要送。
中元节,是祭奠亡人的日子。
她要去祭母亲。
他呢?
他的父亲,他的大哥,沈家那些死在两家血仇中的亡人——他们的忌日,他可曾去祭?
她睁开眼,掀开车帘,看向骑马跟在车侧的沈砚。
日光太烈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她只看清他挺直的背影,和腰间那枚素白的丝绦。
谢府祠堂。
香烟缭绕,烛火通明。
谢停云跪在母亲灵位前,焚香、奠酒、叩首。
母亲遗像挂在灵位上方,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。谢停云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,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