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途中被另一拨人截杀。
她只是握着那枚箭镞,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沈砚。”她睁开眼,看着他。
他看着她。
“十年前你推开我,十六年后的今夜,你将追查了十年的真相放在我手里。”她说,“沈家欠谢家的,谢家欠沈家的,隆昌号欠你们父子的——这些账,你要一个人算,一个人讨?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是来替你讨债的。”她说,“谢家欠你的,我入府为质,认了。谢家欠你父亲的,那夜我父未至,无论是何原因,谢家都有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隆昌号欠谢家的账,谢家自己讨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烛火下,她眼底那层冰封终于彻底碎裂了,露出下面从未示人的、滚烫的惊涛骇浪。
不是仇恨。
是比仇恨更深的东西。
他忽然明白,她不是来寻求和解的。
她是在告诉他——从今往后,这条路,她陪他走。
“……你的手。”他说。
谢停云低头,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掌心。指尖的血渍又沁出来,在细白的布条上洇开一小片淡红。
沈砚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依然冰凉,力道却很轻,像怕弄疼她。
他将她掌心向上翻开,低头看着那些被岩壁割破的、纵横交错的伤口。
烛火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的光,也照亮了他眼底那层从未示人的、极其轻微的颤抖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盒,打开,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,散发着一缕极淡的、辛辣的草木气息。
断续草。
他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,低下头,极轻、极慢地,涂在她掌心第一道伤口上。
药膏清凉,他的指尖微凉。
谢停云没有动。
她只是看着他垂下的眼帘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指腹在她掌心那道最深的伤口边缘缓缓打着圈,将药膏一点一点揉进去。
她忽然想起那方丝帕里断续草的辛辣气息。
那是他给她寄的第一样东西。
距此,三十九日。
“……疼吗?”他问。
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,握得很紧。
沈砚抬起头,看着她。
她没有松手。
他也没有。
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,灯花“啪”地爆开一朵细碎的金。
窗外夜色沉沉,晚雪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着嫩叶,沙沙,沙沙。
没有人说话。
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,百年的血仇,十载的沉冤,家族的重负,盟约的枷锁——它们都还在,一道也没有消失。
可是此刻,他握着她受伤的手,她握着他冰凉的指。
窗外晚雪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曳。
谢停云松开他的手,站起身。
“药要凉了。”她说。
她端起那碗凉透的药,走向门口。
经过门槛时,她停住了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……那年在码头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晚雪花,“我八岁,不知道是谁推开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知道了。”
她没有再说下去。
她迈出门槛,走进夜色中。
沈砚独自靠在床头,看着那扇半掩的门。
晚风从门缝漏进来,带着庭中草木湿润的气息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极淡的——
断续草的辛辣。
他慢慢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。
那里还残留着她握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