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《大齐女官录》02(4 / 8)

下,手里拿着一叠文书。

那妇人四十来岁,眼神有股泼辣豪爽的劲儿,头上的钗环朴素干净,可通身的气派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。

沈琼绣忙欠身:“请问尊驾是?”

“我姓岑,岑三娘,是从京城来的,原本我是宫里的尚宫局司记,如今奉敕赴浙江,作为钦差巡察女官考选事宜。”那妇人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张复试的纸上,“方才你在里头说话,我就在帘子后头听着。”

沈琼绣不知该说什么,赶紧上前拜了拜。

岑三娘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但那目光不惹人厌。

“身子不好?”岑三娘问。

沈琼绣没有瞒:“是。”

岑三娘点点头,没有追问,只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,说:“今日初选,来了二百多人。能看懂账本、说出门道的,三十二个。能看出那本当铺账七处手脚的你是头一个。”

沈琼绣怔了一下。

“那账本是特地备下的,”岑三娘笑了笑,“杭州府几位老账房联手做的,来应试的妇人,能看出三五处的已是难得,看出七处的只有你一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知道方才那位大人为何问你夫家?”

沈琼绣摇头。

“他是杭州府户曹司的刘主事,专管税吏考选。他说,能看出七处手脚的,不是在铺子里做过十年账房,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。”岑三娘看着她,“谢家的事,我听说过一些。你不是在铺子里做过的,你是被逼出来的。”

沈琼绣没有说话。

岑三娘看着她,目光温和。

“你来参选,是为自己,还是为旁人?”

沈琼绣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为我女儿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,“我身子不好,没多少日子了。我想替她蹚一条路出来。”

“那你后日还来吗?”

沈琼绣攥着那张纸,攥了很久。

“来。”她说。

“好,我等你。”

……

沈琼离开的时候,在院子里又遇到一个人。

院子里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蹲在角落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旁边有人拍着她的背,低声说着什么。那妇人抬起头,满脸是泪,手里攥着一张纸,是复试的那张纸。

“我娘临死前跟我说,”那妇人哭着,又笑着,“她说,丫头,你比你弟弟强,你爹不让你读书,你偷偷学。将来要是能有个机会,千万别放过。她说,只要读书识字,就能多条出路。我那时候不懂,我娘说的机会是什么。现在我懂了。”

她站起来,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,揣进怀里,像是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
沈琼绣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妇人,看着院子里一张张陌生的脸。

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。那时候她在绣架前,绣一幅《百子图》,绣着绣着,绣针扎破了手指,她含在嘴里吮着,心里想的是,这辈子就这样了,嫁人,生孩子,在绣架前坐到老。

她从来没想过,女人还能这样活。

会看账,会核产,会跟人周旋,会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俸禄,会堂堂正正地被人称一声“典事”。

她低头,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。

薄薄一张,轻得没有分量。可她捏着,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张纸上传过来,顺着手指,一直传到心里。

马车往回走的时候,沈琼绣靠在车壁上,她掀开帘子,看向窗外。

日头已经升高,照在青石板路上,明晃晃的。

路边有卖菜的妇人挑着担子走过,有浣衣的妇人在井边打水,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站在门口跟邻居说话。

都是女人。

从前她看她们,只看见她们的辛苦。今日她再看,却忽然看见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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