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绣的一幅《观音像》,被苏州知府买去做了老母寿礼,一时传为佳话。
沈老爷原想招个上门女婿,把绣庄传给女儿,谁知沈琼绣十六岁那年,随母亲去灵岩山进香,在山脚下遇见了来苏州筹借银两的谢蕴之。
那日的谢蕴之穿着半旧的青衫,站在桃花树下与寺僧说话,眉眼间的落寞和清贵,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沈琼绣后来回想,大约便是那一眼,误了她的一生。
……
成亲那年,沈琼绣十八岁,带着整整六十四抬嫁妆进了杭州谢园。
她的嫁妆里,有沈家半副家底,除了现银,还有两间苏州铺子的契书,整整二十箱丝线绣品,足够开一间新的绣庄。
沈老爷原想着,女婿家虽说是没落官宦,好歹有祖上的体面,女儿嫁过去,靠着这些嫁妆,总能过上安稳日子。
可谢园混乱的景象还是让沈琼绣吃了一惊。
婆婆谢老夫人见着沈琼绣嫁妆里的五千两现银,眼眶都红了,拉着她的手说:“好孩子,谢家对不住你。”
沈琼绣那时还年轻,心里想着,日子总能过好的。
……
她确实把日子过好了。
起初是还债。
谢老太爷欠下的那些烂账,债主们听说谢家娶了苏州富商的女儿,纷纷上门。
沈琼绣一声不吭,把账本要过来,一笔一笔核对,该还的还,该拖的拖,她亲自去与债主周旋,软硬兼施,硬是把三成的债给抹了。
然后是田产。
杭州城外那二百亩薄田,佃户们年年欠租,沈琼绣亲自去田里看了三趟,回来便换了管事的,又拿出一笔银子修了水渠,第二年收成翻了一番。
再后来是铺子。
她用嫁妆里的两间苏州铺子做本,在杭州城里开了一间“琼绣坊”,专接官宦女眷的绣活。
她绣的衣裳、绣的屏风、绣的团扇,不出两年便传遍了杭州城,连浙江布政使的夫人都成了她的常客。
十年下来,谢家的债还清了,谢园修缮一新,丫鬟婆子添到了二十个,逢年过节迎来送往,竟又有了几分当年鼎盛时的气象。
谢老夫人见人便夸:“我这儿媳妇,比十个儿子还强。”
谢蕴之待她也是极好的。
他会在她绣花绣得腰疼时替她揉肩,会从外面带回她爱吃的桂花糕,会在灯下握着她的手说:“琼绣,谢家对不住你,我这一辈子,定不负你。”
沈琼绣信了。
她只生了一个女儿,取名谢兰因,小字阿因。
谢蕴之便亲自教她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,又教她作诗填词。
阿因聪慧,过目成诵,沈琼绣看着父女俩对坐吟诗的模样,心里又甜又酸。
她知道自己是个商贾之女,在谢家人眼里,终究是沾着铜臭气的。
婆婆虽不说破,可偶尔看她的眼神里,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想着自己操持这么多年,好歹女儿不再是商户女,也不算委屈。
阿因以后,定是会有更好的姻缘。
……
沈琼绣是延庆十五年秋天发现那件事的。
那日她去灵隐寺上香,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,便带着丫鬟在路边的茶摊歇脚。
茶摊的老板娘嘴碎,见她的穿戴不俗,凑上来攀谈,说着说着便提起杭州城里的一桩新闻。
“您不知道?西湖边上那柳家,原先也是做官的,后来败落了,只剩个女儿,生得跟天仙似的。前些年不知叫哪家的老爷看上了,在外头置了宅子养着,前些日子刚生了个大胖小子,听说那老爷欢喜得什么似的,三天两头往那边跑……”
沈琼绣本是当闲话听的,谁知那老板娘压低了声音,凑过来说:“听说是城里谢家的那位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