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也走了。
也握着她的手,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她忽然明白,父亲最后那句话,是什么意思。
“你长大了。为父放心了。”
她长大了。
从八岁那年母亲去世,到如今二十二岁父亲离世。
十四年。
她学会了不哭,学会了藏刀,学会了在密室里杀人,学会了在暴雨中替一株树培土。
学会了在谢府门外,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,一夜未眠地等她。
学会了收下他送的每一件东西,放在贴胸的暗袋。
学会了与仇人之子,并肩站在码头边,看那片他躲了一夜的芦苇。
她长大了。
可她还是想父亲再多留一会儿。
哪怕只是一会儿。
九月二十四,出殡。
天刚蒙蒙亮,谢府便忙碌起来。抬棺的杠夫、送葬的族人、吹打的鼓乐、撒纸钱的仆役,各色人等来来往往,脚步声杂沓,白幔飘动,纸钱如雪。
谢停云一身重孝,走在灵柩之后。
谢允执走在她身侧,同样一身重孝。
两人身后,是谢家族人、姻亲故旧、门生故吏,黑压压一片,蜿蜒如长龙。
纸钱纷纷扬扬,洒满长街。
谢停云走得笔直,一步一顿,像她母亲教她的那样,风刀霜剑,摧不折脊梁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身后跟着许多人。有真心悲恸的,有逢场作戏的,有来看热闹的,有来打探消息的。
她都不在乎。
她只是走,一步一步,送父亲最后一程。
城西谢家祖茔。
棺木缓缓落入墓穴,黄土一锹一锹盖上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谢停云跪在墓前,看着那些黄土渐渐掩埋父亲的棺木,看着那座崭新的坟茔一点点成形。
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,沈砚说——
“天亮时出来,父亲已经凉了。”
那时她不懂,这句话有多重。
此刻她懂了。
送葬的人渐渐散去。
谢允执走到她身边。
“云儿,该回了。”
谢停云摇头。
“我想再待一会儿。”
谢允执沉默片刻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在那边等你。”
他转身走开,留下她独自跪在墓前。
风很大,吹动她身上的重孝。
纸钱还在飘,飘飘摇摇,落在新坟上,落在她膝边,落在远处那些早已立起的旧碑上。
她跪了很久。
久到双腿发麻,久到天色渐暗,久到谢允执忍不住又要走过来催她。
然后她站起身。
她走到墓前,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那块新立的墓碑。
石碑冰凉,刻着父亲的名字。
她收回手,转身。
远处,暮色四合的山道上,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着。
沈砚站在那里,没有走近。
他不知道何时来的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她,望着她身后的新坟。
谢停云看着他。
隔着风,隔着暮色,隔着生与死的距离。
她忽然想——
他父亲下葬那天,他是不是也这样远远站着,望着那座新坟,没有人陪,没有人等。
她向他走去。
一步一步,踏着满地的纸钱。
她走到他面前,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面容半明半暗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静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微凉,指节分明。
他反手握住了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