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。
“我送你。”他说。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
马车一路疾驰。
谢停云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
沈砚骑马跟在车侧,隔着车帘,她能听见马蹄声急促而稳定。
她不知道父亲还能不能撑到她回去。
她只知道,她必须回去。
哪怕只是见最后一面。
谢府到了。
谢停云掀帘下车,腿一软,几乎跪倒在地。
沈砚扶住她。
“进去。”他说。
她站稳,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在外面等。”他说。
她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,跑进府门。
听松堂里,灯火通明。
谢怀安躺在床上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
谢允执守在床边,眼眶通红。
见妹妹进来,他让开位置。
谢停云跪在床边,握住父亲的手。
那双手枯瘦如柴,骨节嶙峋,却依旧温热。
“父亲……”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谢怀安缓缓睁开眼。
他看着她,看着这个他最疼爱的女儿,看着她发间那枚从未取下的青玉簪,看着她腕间那对她母亲留下的羊脂玉镯。
他忽然极轻、极慢地,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云儿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回来了……”
谢停云点头,泪流满面。
“父亲,女儿回来了。”
谢怀安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他说,“等很久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攒了攒力气。
“我……去陪她……”
谢停云握紧他的手,用力摇头。
“父亲,您别走……女儿还没有……还没有……”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知道,她不想让他走。
谢怀安看着她,眼底是苍老的、温柔的光。
“云儿,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你长大了……为父……放心了……”
他闭上眼。
呼吸停了。
谢停云跪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很久很久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跪着,握着,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。
谢允执走过来,轻轻扶住她的肩。
“云儿,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父亲走了。”
谢停云慢慢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兄长,”她说,“父亲说,他去陪母亲了。”
谢允执点头,泪流满面。
谢停云站起身。
她走到门边,推开听松堂的门。
门外,夜色深沉,星月无光。
远处,那道玄色的身影依旧静静立着。
他没有走。
他一直等在那里。
谢停云看着他。
他看着她。
隔着夜,隔着风,隔着生与死的距离。
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,他说——
“躲了一夜,天亮时出来,父亲已经凉了。”
此刻她知道了。
知道那一夜,他是什么感觉。
她走下台阶,一步一步,走向他。
她走到他面前,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沈砚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。
“我父亲……走了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微凉,却很稳。
她就那样站着,任他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