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必问。
六月初一,江宁府入了夏。
晚雪的嫩叶终于长成碧色,在骄阳下舒展如翼。谢停云在树下摆了竹榻,午后常在那里小憩,一卷书覆在脸上,任细碎的光斑在衣襟上缓缓游移。
沈砚隔日来一次。
有时带一卷刚查到的旧档,与她一同核验;有时什么也不带,只是坐在廊下,看她煮茶、翻书、侍弄那株日渐茁壮的晚雪。
他不说话的时候,她也不说话。
茶烟袅袅,蝉鸣断续。
院中只闻得见断续草辛辣的余韵——那是她新制的一盒药膏,每日清晨替他换药时,用指尖挑一点,涂在那道已开始结痂的旧伤上。
他肋下的伤一日日好起来。
那道疤却落下了。
淡粉色,斜斜划过紧实的肌理,像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隙。
她第一次看见时,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,又看着她。
“怕?”
她摇头。
“云台山那夜,”她说,“流了这么多血,我以为你撑不住。”
他沉默。
“……差点。”他说。
她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每日替他换药,用断续草细细敷那道渐愈的伤口。
药膏清凉,她的指尖微温。
他没有说谢。
她没有说不用谢。
六月十五,谢允执来访。
不是以谢家当家人的身份,是以兄长的身份。
他站在停云居院门外,看着庭中那株晚雪,看着廊下相对而坐煮茶翻卷的两人,看着妹妹发间那枚从未取下的青玉簪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在临走时,将一个锦囊放在石桌上。
“母亲留下的。”他看着妹妹,“当年母亲说,等你定亲时给你。如今虽无定亲之礼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便当是为兄替你备的嫁妆。”
谢停云接过锦囊,打开。
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,玉色温润如凝脂,是她母亲当年出嫁时,外祖母添妆之物。
她将玉镯套上手腕,尺寸恰好。
谢允执看着妹妹腕间那对莹润的玉镯,又看着她发间那枚淡青的玉簪。
他没有问这簪子是谁送的。
他只是说:“母亲若在,会高兴。”
谢停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谢允执走了。
沈砚自始至终没有开口。
待谢允执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她身侧。
低头,看着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。
“谢家的嫁妆,”他说,“沈家该有回礼。”
谢停云抬眼看他。
“什么回礼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他从不离身的兽头铁令,放入她掌心。
铁令冰冷,镌刻着狰狞的兽头。
一如三十九日前,他放在望江茶楼桌上那枚。
“这是沈家嫡脉的信物。”他说,“历代只传当家主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先收着。”
谢停云低头,看着掌心那枚沉甸甸的铁令。
她没有问“为什么是现在”。
她没有问“这算定亲吗”。
她只是将铁令握紧,与腕间那对温润的玉镯轻轻贴在一处。
“……好。”她说。
蝉声满院。
晚雪的枝叶在夏风里轻轻摇曳。
他站在她身侧,没有走近。
她站在他面前,没有后退。
隔着那道始终不敢逾越的三尺之距。
但铁令与玉镯,在他与她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