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回手,转身。
院门外,谢允执站在那里。
他看着妹妹,看着她从母亲灵前起身、站在梅树下沉默许久的身影,看着她袖中那只隐约可见的锦盒。
他有很多话想问。
可她只是静静看着他,问:
“兄长,谢家与沈家,有朝一日……能不必再流血吗?”
谢允执沉默。
良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谢停云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想。”
夜色渐浓。
谢停云独自坐在停云小筑窗前,望着谢府熟悉的飞檐斗拱。
这里是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。
这里也是她明日将离开的地方。
她不知道明日回去后,沈府还会不会是她离府时的那个沈府。
她不知道沈砚今夜在做什么,不知道他有没有换药,不知道他那道肋下的伤还疼不疼。
她只是将那枚青玉簪从发间取下,托在掌心,就着烛火,细细地看。
簪身是素银的,簪头嵌着一枚极小的青玉,打磨成含苞的晚雪花苞形状。玉色极淡,近乎透明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、青瓷般的微光。
她将簪子握在掌心,贴在胸口。
窗外夜风拂过,翠竹沙沙作响。
她忽然很轻、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明日。
明日她就回去了。
这一夜,谢停云睡在停云小筑的旧榻上。
榻边是母亲陪嫁的螺钿柜,窗外是她种了五年的翠竹,枕下压着那柄母亲留下的短刃。
一切如旧。
可她已不是离府那日的谢停云。
她枕着那枚青玉簪,闭上眼。
月色穿过竹叶的缝隙,在她帐顶筛落细碎的、流动的光斑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谢府的梅花与沈府的晚雪,开在了同一株树上。
花期很短。
落完花才长叶子。
花与叶,在同一枝头,一同迎着风。
她醒来时,枕边微湿。
窗外天色已明。
辰时。
谢停云站在谢府侧门外。
谢允执送她至门边,欲言又止。
她没有回头。
马车辘辘,驶向沈府的方向。
晨光里,东角门外那道玄色的身影,依旧静静立着。
他等在那里。
一如她离府那日,一如她归宁那日,一如她每一次踏出沈府又归来。
谢停云下车。
她走到他面前,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,放入他掌心。
锦盒里是那方素白丝帕,和一截干透的断续草。
——三十九日前,他站在谢府墙外,将第一枚断续草塞进丝帕,投入她的窗棂。
——三十九日后,她将这枚断续草还给他。
他接过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掌心的锦盒,看着那截干枯的、早已失尽辛辣气息的断续草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她也没有。
晨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,很近。
晚雪枝头,嫩叶又舒展了几片。
碧莹莹的,在风里轻轻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