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:见父(2 / 5)

着这个鬓边尚存云台山旧伤绷带痕迹、眼底有疲惫淡青、却背脊挺直地站在他面前的——

他女儿的……

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。

他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侧过身,抬手向堂内一引。

“进来说话。”

听松堂内,茶烟袅袅。

谢怀安坐在上首,谢允执侍立身侧。谢停云在下首第一张椅坐了,沈砚坐在她对面。

这个座次,微妙而分明。

谢停云是谢家嫡女,坐于客位之上首,合乎礼数。沈砚是质子,是沈家人,坐于客位之对侧,亦是本分。

可两人相对而坐,抬眼便能看见对方。

谢怀安端起茶盏,又放下。

他看着沈砚,开门见山:

“隆昌号江宁分号的账目、信函、供状,允执昨夜已与我细述。”他的声音苍老,却依然沉稳,“沈家若欲借此案扳倒隆昌号总号,谢家可助一臂之力。”

沈砚抬眸。

“谢家主这是示好?”他问。语气不卑不亢,只是陈述。

谢怀安看着他。

“是还债。”他说,“十年前那夜,谢家欠你父亲一命。”

沈砚沉默。
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——血已流尽,触感冰凉,却依然用力。父亲那时已说不出话,只是看着他,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
不是“报仇”。

是“回家”。

“家父……”沈砚开口,声音微哑,“临终前未留遗言。不知谢家主这‘欠’字,从何说起。”

谢怀安垂下眼帘。

烛火映着他鬓边的霜白,将那张苍老疲惫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。

“你父亲那夜携和约而来,”他说,“我本该如期赴约。半道遇伏,坐骑毙命,随从死伤过半。待我赶到码头……”

他顿住了。

十年了。这个梦魇缠绕了他十年。他以为是自己迟到导致和谈破裂,以为是自己延误酿成沈家当家人之死,以为这桩血债谢家必须用十年代价来偿。

直到昨夜,谢允执将赵掌柜的供状放在他案头。

原来那夜的伏杀,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他来的。

隆昌号要的,从来不是谢怀安死。

他们要的是沈谢两家和谈破裂,要的是沈家当家人死在谢家码头,要的是这桩血仇永远无解。

而他谢怀安,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——一枚被刻意留下活口的、背负十年愧疚的棋子。

“……这债,”谢怀安声音沙哑,“谢家该还。你父亲该得的公道,谢家与你一同讨。”

沈砚看着他。

“谢家主,”他说,“这十年,你恨过沈家吗?”

谢怀安沉默。

良久。

“恨过。”他说。

他顿了顿,抬眼,看着沈砚。

“你恨过谢家吗?”

沈砚亦沉默。

“……恨过。”他说。

这是两人第一次,将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恨意,摊在日光之下。

恨过。

恨得咬牙切齿,恨得夜不能寐,恨得将对方的家徽刻进刀柄、将复仇的念头烙进骨髓。

可恨了十年,追了十年,真相水落石出那天,发现那份恨意竟有一半是被人刻意栽赃、蓄意喂养的。

那这十年的恨,算谁的?

这十年被仇恨吞噬的光阴,又该向谁讨?

谢怀安看着他,忽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。

那口气,像从他胸腔里硬生生抽出来的,带着十年的沉重、疲惫、愧悔,和一丝极轻的、几不可察的释然。

“……隆昌号的账,”他说,“谢家陪你算到底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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