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莹莹的,在暮风里轻轻招摇。
花期很短。
落完花才长叶子。
她忽然很想告诉沈砚——
今年花谢了,明年还会开。
明年,后年,年年岁岁。
她都想与他一同看。
只是这话,她还没有说出口。
夜风大了些,吹落一片嫩叶,飘飘摇摇,落在她膝头的书卷上。
她拾起那片叶子,托在掌心。
很小,很软,叶脉还是淡青色的,尚未长成夏日深碧。
她将那片叶子夹进书页。
然后起身,掌灯,铺纸研墨。
她给父亲写了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语:
“明日辰时,女儿随沈府质子一同归宁。有一人,欲引见父亲。”
她将信笺折好,唤来秦管事。
“请将此信即刻送往谢府。”
秦管事双手接过,恭谨退下。
谢停云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中那株晚雪模糊的轮廓。
明日。
明日之后,许多事都会不一样了。
她不知道那不一样是福是祸,是开端还是终局。
她只知道,她等明日。
这一夜,谢停云睡得很沉,无梦。
寅时四刻,她醒了。
窗外晨光熹微,晚雪的枝叶在晓风里轻轻摇曳。她起身,对镜梳妆。
青玉簪。月白衫。银线兰草暗纹。
与那日花厅一样。
与她入沈府那日一样。
与她此生每一个重要的日子——都一样。
她对着铜镜,轻轻抿了抿唇角。
镜中人眉眼清冷,眼底那层薄霜已化尽,露出下面从未示人的、温润的、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的柔光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。
她看了一会儿,起身,推门。
院门外,沈砚已在那里。
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,比平日的玄色箭袖柔和许多,腰间没有悬刀,只挂着一枚素白的玉佩。
他看着她。
她看着他。
晨光从他们身后透过来,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,很近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他们并肩走过回廊,走过月洞门,走过东角门。
门外,九爷已备好马车。
沈砚抬手,替她打起车帘。
谢停云弯腰登车。
车帘垂落的瞬间,她忽然伸出手,轻轻握了一下他的袖口。
——只一瞬,便松开。
他没有躲。
她也没有解释。
车轮辚辚转动,朝着谢府的方向,缓缓驶去。
晨光满城。
新的一日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