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很轻,“你吻我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沈砚看着她。
他想起那夜花厅里她冰冷的唇,想起她眼底那层被他猝然撕裂的冰封,想起自己俯身时满堂惊骇的目光,和她袖中那柄抵着他腰间的短刃。
他没有想。
他只是在做了十年该做的事之后,第一次,做了一件想做的事。
“……在想,”他说,“这世上有一个人,与我一样,被困在逃不出的宿命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若一定要沉沦,不如一起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想起那夜花厅,他俯身吻她时那冰冷决绝的神情,想起他说“要报仇吗?我教你”时眼底那片荒芜与自毁。
原来那不是羞辱,不是征服。
那是求救。
她伸出手,拿起他搁在几案边的茶盏。
茶早已凉透,浮沉的叶梗沉在盏底,纹丝不动。
她将那盏凉茶放回他手心。
“凉了。”她说,“我替你换一盏。”
她没有等他回答,起身走进茶间。
沈砚坐在廊下,低头看着那盏被换走的凉茶,看着空空的掌心。
庭中晚雪的嫩叶轻轻摇曳,筛落的细碎光斑在他衣襟上缓缓游移。
他忽然很轻、很轻地,弯了一下嘴角。
申时三刻,谢停云送沈砚出院门。
他在院门外三尺处停步。
“明日,”他说,“我要去一趟谢府。”
谢停云微怔。
“北边那几人的往来信函,需与你父亲当面核对。”他顿了顿,“盟约里没有这条。你若不愿,可以不去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他是在问她——是否愿意他在谢府出现。
是否愿意他们之间这尚未命名、不可言说的东西,被她的父兄看见。
“……叔公那边,”她问,“你如何交代?”
沈砚摇头。
“不必交代。”
谢停云沉默片刻。
“明日辰时,”她说,“我随你一同回去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“你是质子。”他说,“非召不归。”
谢停云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那便当作,”她说,“沈公子押送质子归宁,监督谢家履行盟约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公私两便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这个从入府第一日起便以清冷自持为甲胄的女子,如何一点一点、一寸一寸,将那层甲胄卸下,将内里从未示人的柔软与固执,摊在他面前。
良久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说“多谢”。没有说“明日见”。他只是转过身,踏上来时的路,背影依旧孤峭,步履却比来时轻了几分。
谢停云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晚风拂过,庭中晚雪的嫩叶沙沙作响,像在说着什么她听不懂的话。
她伸手,摸了摸发间那枚青玉簪。
明日,她要带他回谢府。
去见她的父兄。
她不知道父亲会是什么表情,不知道兄长会是什么态度,不知道族中那些耆老会用什么眼光看他。
她只知道,这条路,她选了。
是沉沦也好,是救赎也罢。
她选了。
暮色四合时,谢停云独自坐在廊下。
膝上摊着一卷没有翻开的书,茶早已凉透,晚雪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着嫩叶。
她忽然想起那夜在习武场,他说——
“花落了,明年还会开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庭中那株晚雪。
枝头的嫩叶已经舒展了大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