习武场。
很小,很旧,不像嫡脉子弟该用的场地,倒像……
她慢慢走近,指尖触过那残破的箭靶。木架上刻着许多深深浅浅的痕迹,有刀痕,有剑痕,还有一些……是极小的、稚拙的刻字。
她俯身,借着远处灯笼透来的微光,看见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砚”字。
刻得很深。刻了很久了。
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笔迹已模糊难辨。她凑近,辨认良久,依稀读出几个字:
“……爹,我会……”
后面的,看不清了。
夜风拂过,吹动她鬓边的碎发。她站在那片空旷的、落满月光的习武场上,对着那只残破的箭靶,对着那个孤零零的、刻了不知多少年的“砚”字,久久沉默。
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在她身后三尺处停住。
然后,她听见那个久违的、低沉而微哑的声音,在夜风中响起:
“这里很旧了。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谢停云转过身。
沈砚站在月洞门下,玄色劲装,腰悬长刀。月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正静静看着她。
五日不见。
他看起来有些疲惫,眼下淡青未褪,下颌也比五日前更清瘦了些。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,目光依然沉静,与那日茶楼分别时,并无不同。
谢停云看着他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有许多话想问他。为何给我断续草?为何给我铁钉?密室蒙面人是不是你?藏书楼的卷宗,是故意让我看见的,对不对?你躲了我五日,为什么今夜又出现?
可这些话堆在喉间,最终,她只是说:
“那年在谢家码头,推开我的人,是不是你?”
月光下,沈砚的睫毛似乎极轻地颤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,一慢一快,悠悠飘过夜穹。晚风穿堂而过,吹动他腰悬的长刀刀穗,细细的红丝绦在月色里轻轻摇晃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一个字,像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无声,却久久不散。
谢停云攥紧了袖中的那枚铁令。指节泛白。
“为什么?”
她又问。
这一次,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谢停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久到夜风渐止,久到更鼓又响了一轮。
然后,她听见他的声音,低沉,微哑,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:
“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垂下眼帘,遮住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此刻正缓慢翻涌的、连他自己都辨不真切的暗流。
“那年我十六岁。第一次随父亲去谢家……不是去杀人,是去谈和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被夜风一吹就会散。
“我父亲,是想结束这场仇恨的。他信谢家也有同样的心意。可那晚……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去。”
他不再说了。
谢停云站在原地,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。
她想起藏书楼那册卷宗封底的蝇头小楷——父亲信他,大哥信他,我该信谁?
原来,他十六岁那年,也曾在某个夜晚,走进谢家的码头,抱着结束仇恨的希望。
然后,希望在他眼前被血淋淋地撕碎。
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。她没有问他父亲是怎样死的,他大哥又是怎样死的,沈谢两家百年血债里,还有多少这样被野心和阴谋浇灌的冤屈。
她只是看着月光下他沉默的、孤峭的侧脸,忽然明白了那句“厌倦了”是从多深的渊薮里浮上来的。
“那现在呢?”她轻声问,“你现在……信什么?”
沈砚转过头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