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四月的天,总是那么离人泪(6 / 6)

不能越。今日之事,已非寻常仇杀可比。谢家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……很可能在‘那件事’上做文章,甚至提前发动。你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,到底想做什么?”

想做什么?

沈砚缓缓抬起眼,望向那方狭小的气窗,窗外是沉沉的、无边无际的夜色。他眼前却闪过花厅里,那双抬起来看他的眼睛。清澈,冰冷,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矜持与疏离,可在那震惊的深处,他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、连主人都未曾察觉的……类似荒芜的东西。

和他眼底的荒芜,如出一辙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因为疼痛和干渴而沙哑低沉,却异常平静,“一时兴起罢了。”

“一时兴起?”叔公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,“你——”

“叔公,”沈砚打断他,语气平淡无波,“打也打了,关也关了。我累了。”

门外静了片刻,传来一声压抑的、充满失望的冷哼,随即脚步声远去,消失在祠堂森严的寂静里。

暗室重归死寂。

沈砚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牵动后背的伤口,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他闷哼一声,嘴角却极其缓慢地,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、近乎自虐的弧度。

一时兴起?

或许吧。

只是厌倦了。厌倦了这周而复始的仇恨,这永无休止的算计,这戴着面具在血泊中行走的人生。厌倦了看着她,隔着血海深仇,隔着家族高墙,像看着镜中另一个被诅咒的影子。

当众吻她,是最直接的羞辱,是对两家虚伪面具最彻底的撕毁,也是……将他自己和她,一同拽入这沸腾仇恨最中心的、最快的方式。

要沉沦,就一起沉沦吧。

要毁灭,也一起毁灭吧。

总好过,在这无望的泥沼里,日复一日,独自腐烂。

他闭上眼,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与心底那片冰封的荒芜交织在一起,竟生出一种诡异的、近乎快意的平静。

窗外,夜色更浓。江宁府沉睡在表面和平的假象之下,而沈谢两家的宅邸,如同两颗缓慢靠近、注定要撞击出毁灭火焰的星辰,在各自的轨道上,积攒着最后爆发的力量。

谢停云躺在黑暗中,毫无睡意。袖中的短刃贴着肌肤,冰凉。

沈砚靠在暗室的石壁上,伤痕累累,眼神空寂。

他们不知道,命运交织的网,已然收紧。那批至关重要的“货”,那即将到来的初五,那在暗处窥伺、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,以及他们自己心中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、危险的火星,都将被投入这桶早已满溢的火药之中。

只待一个火星,便足以将一切,连同他们自己,炸得粉身碎骨。

而那个吻,就是最初的火星。

夜色,在江宁府古老的街巷上空流淌,沉默而粘稠,仿佛能吸纳一切声音,却又在深处,鼓荡着不安的脉搏。

距离初五,还有七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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