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一件青哔叽滚白辫的旗袍,后者仍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冷冷地审视着她侄女儿年轻莹润的身体。“还是瘦了点儿。
“小时候让她那死龟儿大舅饿狠了,来北平这么些年,好吃好喝地也补不回来。”董湫心里暗道,但并没有多少心疼的意思。
袁安淇刚套上清水丝袜,把脚塞进一双珠白色的镂空高跟皮鞋里,就有丫鬟上来说梁旅长到了。
姨甥俩神色匆匆地赶下楼,董湫在车子外冲她招手时,袁安淇突然觉着眼前的画面有点像当妈的送女儿出嫁,不过讽刺的是两人此时都戴着面具,无法做出那种既伤感又喜悦的样子来,即使要流泪,也得躲在面具后边偷偷地快速抹掉。
梁沫生因为袁安淇的缘故,一直对董湫极和煦地笑着。她一时看着不转眼,直到梁沫生的汽车开出了老远,她才收回目光,想到三年前自己也是这么开着车,满城追着梁沫生跑,不由暗自感叹了一句:“我曾经竟是那么深地爱过这个人。”
其实梁沫生昨夜就来过白府一次。昨夜他想丫头想得睡不着,一个人穿了衣服摸到院里,发动车子开了出门。
街上是空无一人的,梁沫生像只孤独优雅的鬼魂,在这寂寞空荡的大街游走。开到白府望着后院的白楼,直直望了一夜,天蒙蒙亮才离开。他不想回家,又把车子开回街上,在百货门口等了老半天。百货一开门,他头一个走进去,挑挑拣拣,他要为丫头买点什么。
袁安淇看梁沫生似乎兴致很好,开着车哼着小调,不知道他哼的什么曲子,她此时只想一巴掌呼过去:“烦不烦你!”
她的沉默梁沫生一眼就看出来了,但是他对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弟弟争女孩儿的自信还是有的。
坚持把调子哼完,他说道:“今天想上哪儿去?”袁安淇把头靠在一边的车窗上,望着一排排房顶划过碧蓝的天空,慢慢地吐气道:“都好,听梁旅长的。”
梁沫生溜了一眼袁安淇的鞋,乐呵呵地说道:“今天早,而且太阳也出来了,昨天香山没去成,不如咱们今日便去那儿。”
她都懒得意识自己脚上穿的是双高跟,随意地答了句“好”。
一路上梁沫生问一句,袁安淇便答一句,自觉得十分无趣。
她心里埋怨起这个梁沫生来。他到底是看上自己哪点了,如果不是他,她现在根本不用强逼着自己去转变心态。
脑海里突然想起运动场上那个活泼健硕的少年,不知道他今天又在哪里打球,和谁一道,或者也在外边约会漂亮的女同学,待会会不会又尴尬地遇见他。
鼻子有些发酸,那双桃花眼更蒙上了层水雾,看得梁沫生险些溺死在里面。
“你有喜欢看的电影?”梁沫生从来以为恋爱不过是逛街吃饭看电影那套,怀里搂的是穿红衣的女子还是穿粉衣的女子实在没有太大差别。
但自从昨晚捋了捋自己的心思,他反倒很是手足无措起来。他感觉自己有千般手段也施展不出来,千般手段即使施展出来了,也配不上身边这朵芙蓉花般的小姑娘。
梁沫生在少年懵懂时代也曾恋上过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同学,但那位女同学心高气傲,一心向学,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梁沫生的示爱后,独自赴英求学去了,他大为受伤。自此之后,很难再对谁动心。
“没有特别喜欢,有时候无事就和女同学去看一场。”袁安淇淡淡地答道。
“我从前很爱看。中学时候,一场接一场地看,戏园子的戏也去看。不过现在觉着没什么意思,不大看了。”梁沫生说道。
袁安淇表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心里却暗道:“你年纪大了,当然觉得诸事无聊了。怎么却又对我发起兴趣来。都怪你都怪你!”
又到了西直门外,下了车,她才发现梁沫生今天穿了件银灰色西装,打了条雪白的领带,艳阳天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