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湫不得不承认年岁渐长,这么一场仗下来元气大耗,身心不大吃得消,下午她只得推掉麻将局,回家养神。
梁沫生亲自开车把她送回白府,眼见着丫鬟出来把她们的六奶奶扶回屋里休息,正准备调车离开时,忽然从后视镜里瞥到个单薄瘦弱的小身影,让丫鬟牵着,正往他这边走来。
是昨天上午的那个小丫头。梁沫生转头看去,见此时的她已经让丫鬟收拾了一番,露出了原本雪白莹润的脸蛋,穿了身蓝白相间的水手服,白色的袜子套进一双黑漆皮的圆头皮鞋里,乌黑浓密的长发被梳成两条麻花辫,乖巧地垂在胸前,脸上那两颗黑石子般澄澈的桃花眼越发的像董湫,还在有些谨慎地四处打量着。
生了一分爱屋及乌的心思,梁沫生朝丫鬟招招手,把她和小丫头唤过来问道:“你们这是去哪儿呀?”
“六少,夫人昨天吩咐要给表小姐找间学校,这会儿正要送表小姐去报名呢。”丫鬟说道。
梁沫生看了一眼小丫头,她也在盯着自己看。他这才发现虽然袁安淇那双眼睛和董湫的像极了,但因为没有一点董湫看自己时的似水柔情,所以越发显得黑白分明,冷漠疏离,像汪在水潭里的两枚黑石子,纯粹地要照出他的内心。
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直把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,本来还想顺道载两人一截,但自己奔波两日,此时也有些渴睡,当下只“哦”了一声,便发动着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白府。
袁安淇好奇地看着远去的车子,问牵着她的小丫鬟:“姐姐,那是哪个哟?”
“那是梁家的少爷,排行六,大家都叫他一声六少。”丫鬟俯身说道,“表小姐,你这口川话可得改,不然别人会笑话你的。”
袁安淇倒吸口气,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。“不过表小姐要是去学校学会洋文了,就可以说洋文了。”她听了这才把手放下来,吐了吐舌头。
从学校报完名回来,丫鬟在房间里给她收拾领到的书本,学习用具。袁安淇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小床边,打量着一夕之间周围天翻地覆的改变。这改变是她自己下了狠心,一路风尘扑扑地挣来的。
小床是张铜质的架子床,被漆成雪白的颜色,挂上米白色的帐子。小床两旁有两个雕花的床头柜,柜上各放了盏粉色的台灯,淡粉的光晕落在地上,把乳白色的地毯也染得微晕。屋子靠窗的一角竖了个紫檀立柜,柜里挂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衣裳裙子,昨晚袁安淇乐得把头埋进柜子里,被一股浓郁的月季花香熏得闷头闷脑的。
另一角是一个梳妆台,是张古意盎然的梨花木圆桌,椭圆的镜子安安静静地反着光,还有几抬精致的紫檀木器,上面摆放了一些古玩陈设。
玻璃窗上糊了镂雪纱,一切如梦如幻,她不敢闭眼,害怕再睁眼时又回到充满霉臭味儿的木床上,和自己那几个拖着鼻涕的小表妹挤着抢被子。
她的姨妈给她拨了这间三楼的屋子,屋小如舟,就飘荡在白府后院的一片荷花池子上,一堵红墙又严严实实把它们包裹起来——这是白府的后园,是一栋小巧玲珑的白楼带一个小花园,花园外又有一道大铁门可以出入,是白府的后门。
董湫似乎致力于让袁安淇“养在深闺人不识”,她是她扣在手里的一张底牌,还没长成之前,万不能让人掐了去。
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“踢踢踏踏”上楼梯的声音,门外出现一个唇红齿白,穿着小西服的男孩。
这个小男孩就住在二楼,昨天袁安淇刚搬来时他就兴冲冲地跑上来跟她打招呼,拉着她一起吃饭一起玩儿。小男孩衣着干净,举止礼貌,一点不像她那些对她颐指气使,边揩鼻涕边吐脏字儿的表弟。
后来丫鬟告诉她,小男孩儿才五岁,是白老爷的三奶奶为白老爷生的老来子,三奶奶因为已经年近四十了,所以生产时不幸丢了小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