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胜过外面太多了。
“坐那,不许乱动。”
李肃听话地坐在地上。高慎扶着俘虏进屋,将他安置在另一堆干草上。
那女孩翻出一个破木箱,从里头取出几块包裹严实的布巾、针线,还有一个布包裹着的陶瓷罐子。她解开后,一股呛鼻的草药味扑面而来。
“把袄脱了。”
“啊?”
“听不懂话?”
李肃嘟囔了一句,乖乖解开斜披的皮袄,露出里头被鲜血浸透的战袍。那是朱红色的军袍,左肩箭伤撕裂的布料下,皮肉翻卷。
“啧……还挺深。”她嘴角一撇,“阉猪缝多了,还没缝过人。”
李肃脸又抽了一下,不敢多言。
她跪坐下来,将药膏抹入伤口,那一刻,火烧火燎。李肃牙关一紧,差点背过气去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忽然问。
“嘶--李肃”是真的疼呀。
倒是李肃忽然注意到女孩手势稳得出奇,不似胡乱缝补。
“你真只缝过猪?”
“是啊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我家以前有院子,有后厨,猪,鸡,狗都有。后来都没了。”
“怎么没的?”
女孩没有回答我,自顾收针咬线,拾完东西走开。
高慎不动声色地丢给她一小块干肉和一张大饼,她接过后:“今晚你们睡地上,我和我弟睡床。是我们先躲进来的。”
李肃点点头,忽然又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背对我们,轻声说了一句:“裴湄。”
“弟弟呢?”
“裴洵。”
她这次没有凶,只是轻声叹气:“我们不是残兵,也不是强盗。只是没处可去了。”
李肃看着她瘦弱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片天下,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,被逼到绝境。
角落里,那个俘虏终于醒来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嘴里吐出一句含糊的汉话:“水……”
李肃走过去递给他水囊,看清他面容粗犷,鼻梁高挺,眼窝略深,体格厚实,是副好身板,比李肃壮实多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
他缓缓道:“阿勒台。”
裴湄轻道:“原来是个沙陀人。”
夜已深。
屋中干柴烧得噼啪作响,映着四人五影。阿勒台又睡过去了,李肃抱着水囊半梦半醒,肩头缝线处还在跳痛。
裴湄坐在火堆旁,正在翻烤一只干饼,高慎靠在门边,双臂抱胸,一言不发。屋内沉默了许久。
忽然,高慎出声了,语气淡淡,却精准如箭:
“你们是本地人?”
裴湄抬起头,眼神一凝。
高慎没等她答,自顾说道:“我从奉天一路过来,河东水线南撤数十里,沿路村寨尽毁。昨夜邠宁城刚被屠过,逃难的百姓全往西走。你们是怎么‘刚好’还在这间破屋?”
裴洵张口结舌,支吾着答不上话。
裴湄眉头一挑,冷声道:“我们姐弟身体不好,落下没走,不行吗?”
高慎嗤笑一声,不怒,反觉有趣:“你弟那口音,带卷舌音,不是本地腔;手上有茧,却不是持锄的,是写字写出来的。你呢……你刚才缝线那手法,我见过,宫里的净夫才会那样缝猪。你说你是村妇?”
裴洵急了:“我们不是坏人!”
高慎站起身,一步步靠近火堆,冷着脸低声道:“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屋内气氛瞬间凝固。
裴湄没有后退,只是狠狠瞪着高慎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终于,她低声开口,一字一顿道:
“中书令裴贽,你听说过吗?”当然没有,李肃才来几个小时。
高慎一怔,脸上闪过一丝惊讶。
裴洵攥紧拳头,许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