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心疼了,伸手轻轻柠了一把她的脸蛋,却被她恶狠狠地拂开。
“你倒是说啊,我又不是表子,不是既女,任你这么玩弄了,往后你一个不高兴把我踹回去,我还怎么见人,怎么活下去啊!”说完就捏了两个拳头,有气无力地往梁沫生肩膀上砸。
梁沫生等她发完气,径自站了起来,半晌没说话。拿了根雪茄点上,他撑着腰倚在门口,神思迷惘地看着棉絮一样的夜空落了几点疏星。
在这么一阵沉默声中,袁安淇冷静了下来,对自己刚才的泼辣颇为后悔,心里想道个歉,趁着桌上的酒酿圆子还没凉,两人好歹欢欢喜喜坐下吃碗夜宵。
还未开口,却听梁沫生幽幽说道:“你不是表子?不是既女?”
听梁沫生这么不在乎地一问,袁安淇刚想说的那些甜蜜话猛地哽在喉咙,一时气血上涌,脑子似乎飞进了几只蠓虫,哄哄地响做一团。
梁沫生转过来朝她冷笑一声,“你该怎么活,还是怎么活。像现在这样活,陪着男人到处玩乐,你刚才还不是说开心快乐吗?”
“你才十七八,丫头,可以供你姨妈驱遣好多年呢。”梁沫生抽了一口雪茄,白烟把他的脸模糊了。
袁安淇此时听着这声“丫头”觉得分外扎心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我看你今晚也是闹够了,怕没精力再陪我在床上折腾。你安心在这儿睡吧,我一段时间里还不会把你送回去。”
梁沫生把雪茄往地上一扔,抬脚大步离开,薛副官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幕,茫然不明所以,只看到旅长消失在月亮门后,袁安淇一个小小的身子伏在桌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。
最后他还是选择跟随了他的旅长,急急追出了月亮门。
梁沫生心里有气,功业建不成,名利钓不到,这会儿还要受个丫头片子的气,况且他还没像疼丫头一般疼过别的女子!
心里气不过,他让薛副官直接把车开到八大胡同去,也不挑拣挑拣,随便钻进了一家。
这户院里倒是打扫得颇为整洁干净,门口悬了红纱灯笼,暗昧明灭间,迎出来个穿着葱绿色袄子的堡母。
“这位公子,您来得正巧,咱们这儿刚好还有个姑娘。”堡母一张嘴快笑咧了。
她看梁沫生眼生,但到底西装革履,显然是个有钱的少爷,自然要殷勤周到,热情洋溢了。
“那也没得挑了。就把那姑娘叫来吧。”急躁地说完,他看薛副官,薛副官立时站得笔直,昂首挺胸地说道:“旅长,您且玩着,我在门口给您守着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梁沫生喝道,拿了十个银元给薛副官,“这儿满了,你自己拿去别处乐乐,少在这儿烦我!”
薛副官一向言听计从,只得离开。鸨母听到“旅长”二字,心道丘八可万万得罪不得,因此更加殷勤,让人拿了最好的茶叶点心出来招待着。
吃了些东西,姑娘来了,梁沫生吹了蜡烛就抱着人作弄起来。他并不关心来人是谁,八大胡同的女人,哪个不是白扑扑的脸盘子,红润润的嘴唇,流水线似的柳叶眉清水眼,看与不看简直没什么区别。
身下这姑娘似乎是很紧张,全身发着颤,还不停嚷疼,梁沫生不耐烦,起身把煤油灯点亮,乌油油的灯光里,他先是看见床上一滩血渍,又看到一个身材纤弱的女子盘坐在床上,背过了身去,露出白生生滑腻腻的背脊。
“原来还是个雏,儿。”梁沫生觉得十分败兴,“真扫兴!”说完这话,刚要穿了衣服准备走人,床上的女子却转过脸来,梨花带雨地叫了一声:“沫生!”
叫完又别过脸去,似乎颇为难为情。梁沫生猛地一瞥,也没瞧仔细,拿着灯走近了一看,一张白扑扑的脸上,含情柳叶眉,娇滴滴清水眼,贝齿微咬,红唇紧闭,不同于一般既女,别有一股子书卷气。